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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3章(1 / 2)

“因为我在云泰多年,熟悉云泰事务而且精通账务。”澹台信抬起头望着钟怀琛,笑意无端透出一股苍白感,“所以是我配合申金彩做成了,最后分得二十万两白银,以及升官等各种好处。”

钟怀琛只觉得荒谬:“就凭你们两个人空口无凭地编造?赋税收支都记录在册难道没有人仔细核对吗?即便伪造了账册也能实地走访查证,调出去的钱去了哪里,补回来的钱又如何进账?难道真的就这样糊弄过去了?就这样你们也能推翻三司判的案子,让他们重审一次,还真的得以平反”

澹台信说完了所有内情,变得异常平静:“现在讨论这些都没有用了,你不妨想想究竟是为什么。”

一人

从法理上说,这个案子无论是第一次判还是第二次判都充满了漏洞。两次呈上来的赋税记载确实相差很大,如果三司中真的有认死理的人,真的愿意到云泰每一个州县去认真核对当年的赋税情况,追查每一笔调拨出去的款项有无实据,就会发现有些证据是站不住脚的。可是偏偏从上到下都默契十足,没有人去戳破。

澹台信忍不住叹息:“这确实是一笔糊涂账,在牵连够广。这个案子不会有再翻的可能,因为三司会审,太子监审,有三个宰相在最终结案的案卷上签了名,你外公虽然避嫌,可自始至终楚家也是牵连在其中的。这里面不是没有破绽,却再没有人敢去查个天翻地覆。”

“所以就这样结案了。”钟怀琛缓缓闭上眼睛,终于明白了自己毫不了解内情的平反到底是怎么在运行的,甚至隐约明白父亲为什么到临死都没有对他说过任何内情,就让他对三司一遍一遍地说着“我什么也不知道”。

澹台信也不再多言,良久之后轻叹了一口气:“天意如此。至于林方郎的父亲,他是个商行的账房,原本只需配合着证明郑寺确实投资了商行。可他嗜酒如命,醉后胡言乱语,散播了不少话出去,所以我才下手灭了他的口。这是我的杀孽,到阎王那儿自有评判,轮不到李协或是宋家抓什么把柄,若他们一知半解,就想拿此事做文章,便是自寻死路。”

钟怀琛侧目看着他,自心底涌上淹没他的虚无感更加明显:“如果,一个封疆大吏的清白与否,都只因一个人的喜恶而定,甚至于,全天下的法度实际上系在一个人一念之间”

“他是天子。”澹台信没有让他慎言,他也同样感觉疲惫,明明只是说了几句话,他却仿佛走了长久的路,精疲力尽,“钟家倒了,他除去了让他不安的边陲悍将,钟家平反,他除去了愈发放肆的宦官,得到了数以百万计的私库银。现在他做出追念申金彩的姿态,用着长公主一党,又宠着宋娘娘一门,玩弄着帝王权术,却受天下人的供养……我一个小小的马前卒卷在里面——怀琛,你何苦说什么,拉我回来呢?”

钟怀琛呼吸一窒,往昔随口许诺的自己仿佛被当头棒喝,澹台信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重了,侧过头去,硬地转了话题:“此案之后,倒是范安载受的打击更大。他以为申金彩倒台以后,抄家所得能够收归国库、补回云泰的亏空,可实际上,三司的官员比我们办永裕侯案时更为肆无忌惮。最后申金彩抄没的家产,不知道有多少进了国库,多少进了宫里,多少又进了私囊,人人都赚得盆满钵满。范镇应该也有机会分一杯羹,但他拒绝了。后来他就逐渐被挤出了中心,最后流放到了辽州。”

钟怀琛依旧停留在巨大的震惊之中,下意识地顺着澹台信的话想了下去。范镇为了扳倒申金彩这条贪赃巨鳄,参与到了钟家平反案中,目睹了澹台信如何布置伪证,范镇在永裕侯案中无可奈何,只能和澹台信一起揣摩着圣意,用假的罪证去猎杀了一个真的贪官。

钟怀琛如鲠在喉,却又止不住地往下想去,那么用假的罪证平反的人,他的父亲,还算是真的清白吗?

最后他向澹台信伸了伸手,澹台信眼里似乎有不忍与怜悯,起身走到钟怀琛身边,让钟怀琛把头埋在他胸口。

两人一坐一站,在沉默里静静抱住了彼此,钟怀琛听着澹台信的心跳,吼不出咽不下的那口浊气才慢慢舒缓了一点。

外面吹起了换防的号声,帐前有人马快速经过,人的交谈马的嘶鸣,走远后逐渐模糊最终平息。

钟怀琛已经不需要澹台信再开口提,他们默契地颠倒了位置,交锋得比平时更急切激烈,钟怀琛承认澹台信是对的,心绪不宁又无可奈何的时候,有个人在身边——有个还可以相爱的人在身边,言语都太过无力,要换更直白猛烈的方式,感受自己和对方都还在。

第二天钟怀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一夜无梦,实在应该归功于昨夜筋疲力尽,澹台信正如他之前所说,做了点什么以后睡得就会更沉,到现在还没醒。

钟怀琛翻身将他搂进怀中,澹台信动了一下醒了:“什么时辰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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