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澹台信极少和他们这些兄弟商量些什么。真兄弟应当是互相扶持的,澹台信却在很早之前就单方面断绝了与他们这些兄弟求助,包括凌益这个曾经的大哥在内,都对他形成了一种奇怪的仰仗,大小事务都是澹台信一手料理,多年来甚至都没有一个副手。
澹台信太能独当一面,以致于他们这些先锋营旧人是真的不知道澹台信到底都干过些什么,当年钟家平反时,三司也有找到过与澹台信关系最密切的凌益,千里迢迢带他回京审了半个月,最后不得不相信,这丘八知道的事还不如他们多。
由此可见,澹台信是个顶能藏事的人,他如果不想说,那是真的没有人能从他那儿扒拉出一个线头,吴豫看着表情逐渐飘远的凌益,同样相信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澹台信厌烦自己现在的身体,不过在外面稍坐了一会儿,回来之后便头痛起来,昏沉沉地,找来打发时间的闲书也看不进去了。
他伏在榻上的桌前睡着了,不知道什么时辰,他原还在混混沌沌的梦里,忽然一脚踏空,猛地惊醒。
屋里已经全黑了,他没有看清搬动他的人是谁,做出了一个格挡的动作,来人却没有攻击,伸臂抱住了他,而后澹台信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气。
“怎么睡在了这里,”钟怀琛好像全忘了走时的气急败坏,语气里带了点调笑,澹台信感觉到身上新披了大氅,钟怀琛又扯着领子给他笼紧,“来人,炭火快熄了,换新的来。”
丫鬟应声进来,换了炭火之后问道:“侯爷,还传饭吗?”
现在已经酉时了,钟怀琛讶异,看向澹台信:“还没吃晚饭?”
丫鬟在下头不敢抬头:“大人在睡着,奴婢们不敢打扰。”
“你们倒是省事,一句不敢打搅,就把人饿到晚上。”钟怀琛冷眼看着她,“屋里的炭也不知道添,一会儿大夫来瞧,大人要是冻病了,你也不必再待在园里了。”
“侯爷恕罪,大人今日受冻,”那丫鬟悄悄抬眼瞟了一眼澹台信,最后一咬牙,竟说道,“应是大人下午到院子里吹了风。”
钟怀琛看了澹台信一眼:“好端端地去院子里待什么?”
澹台信还没答话,那丫鬟便抢先开口卖好:“大人在院里,唤了个杂役过来说话,聊了好一会儿,若要受凉,大抵也是因为这遭。”
澹台信捧着茶盏吃茶,钟怀琛看着他没说话,丫鬟在难捱地静默里绞着自己的手帕,半晌之后,钟怀琛吐出两个字:“你的话也太多了,以后不许再进屋伺候——出去。”
丫鬟惊恐,回神之后赶紧起身退了下去。
澹台信依旧没有任何分辩的意思,吃了两口酽茶,吊起了一点精神,却并不想与钟怀琛解释什么。
“见了什么人?”钟怀琛尽力让自己语气自然,澹台信面不改色:“寻仇的人。”
“寻仇就只说说话?”钟怀琛握着他的肩将他拉进了怀里,澹台信遭了这次大劫又消瘦很多,几乎削掉了他所有攻击性,钟怀琛伸手到中衣里,脑海中浮现出了“瘦骨嶙峋”的形容,“没要你的命?”
“看我笑话来的。”澹台信被摸得腋下发痒,耐着没躲,语气像事不关己,“我现在这处境,看不起我的人多,敢光明正大杀我的少。”
这话说得不全假,钟怀琛信了一大半。晚饭很快送了上来,钟怀琛陪着他动了几筷子,之后耐着性子看他用饭喝药洗漱,等澹台信背对着他开始解衣,他才猛地从身后搂住了人。
澹台信手顿了一下,随后将腰带挂在了衣架上。他还记得钟怀琛是赌着气走的,就算丫鬟的话他没放在心上,本来钟怀琛也是卯着劲要和自己为难的。
钟怀琛一边拉扯着他衣上的系带,一边推着他倒在榻上。
新添的炭烧了起来,钟怀琛待在屋里其实觉得热,但他没出声,用行动让澹台信体会到他的热。
澹台信被拽掉了发绳,披头散发地伏着身,钟怀琛隔着他身上欲盖弥彰的里衣咬他,他看不见的地方,澹台信的眼神也有些迷茫,他气息已经乱了,只凭着最后的理智让自己噤声。
也不知是夜里几更天了,澹台信躺在床上,里衣粘着薄汗,感觉实在难受,他自己解了衣服,钟怀琛正好端了温水回来。

